《渔樵问对》是北宋理学家邵雍(邵康节)所著的一篇哲学对话体著作,全文以渔夫与樵夫的问答形式,探讨宇宙、自然、人事、易理等根本问题,体现了邵雍“先天学”的思想体系,融合了《周易》、道家与儒家的哲理。全篇语言简练,寓意深远。
以下是《渔樵问对》全文(据通行本整理):
渔樵问对
樵者问于渔者曰:“子何以知鱼之乐?”
渔者曰:“子非我,安知我不知鱼之乐?”
樵者曰:“我非子,固不知子矣;子固非鱼也,子之不知鱼之乐,全矣。”
渔者曰:“请循其本。子曰‘汝安知鱼乐’云者,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。我知之濠上也。”
(注:此段化用《庄子·秋水》中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的著名对话,但后文为邵雍原创。)
樵者又问曰:“敢问天何依?地何附?”
渔者曰:“天依形,地附气。”
樵者曰:“然则天地相去几?”
渔者曰:“八万四千里。”
樵者曰:“东西南北,其广几何?”
渔者曰:“亦八万四千里。”
樵者曰:“天有头乎?”
渔者曰:“有。”
樵者曰:“头在何方?”
渔者曰:“在西南。”
樵者曰:“天有耳乎?”
渔者曰:“天无耳,而听以神。”
樵者曰:“天有目乎?”
渔者曰:“天无目,而视以明。”
樵者曰:“天有心乎?”
渔者曰:“天无心,而应以诚。”
樵者曰:“日月星辰,系乎天欤?系乎地欤?”
渔者曰:“系乎天者,动而不息;系乎地者,静而有常。日月星辰,皆系于天。”
樵者曰:“风雷雨露,谁为之?”
渔者曰:“阴阳之气交感而成也。”
樵者曰:“阴阳何自出?”
渔者曰:“出于太极。”
樵者曰:“太极何自出?”
渔者曰:“无极而太极。无极者,无象无数,无形无名,万物之始也。”
樵者曰:“人与物同乎?异乎?”
渔者曰:“同于道,异于形。”
樵者曰:“人贵乎?物贱乎?”
渔者曰:“以形观之,则人贵而物贱;以道观之,则人与物一也。”
樵者曰:“然则圣人何以治天下?”
渔者曰:“顺其自然,无为而无不为。不逆天,不拂人,因势利导,如水之就下。”
樵者曰:“《易》何以能尽天下之理?”
渔者曰:“《易》者,象也;象者,像也。圣人观象以制器,拟卦以明吉凶。八卦成列,象在其中;因而重之,爻在其中。刚柔相推,变在其中;系辞焉而命之,动在其中矣。”
樵者曰:“卦可尽天地之情乎?”
渔者曰:“卦不尽天地之情,而天地之情可见于卦。何也?卦者,时也;爻者,变也。观其时,察其变,则吉凶可知,进退可决。”
樵者曰:“古今之变,何以知之?”
渔者曰:“以元、会、运、世观之。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一元,一元之中,有兴有废,有治有乱,循环不已,如环无端。”
樵者曰:“然则人力可改天命乎?”
渔者曰:“顺之则昌,逆之则亡。天命非可强求,亦非可弃。知命而不惑,修身以俟之,斯为君子。”
樵者喟然叹曰:“今日闻子之言,如拨云雾而见青天。愿弃斧斤,从子游于江湖之上,钓于烟波之间,以终吾年。”
渔者笑曰:“子虽欲从我,而我不可从子。何也?我之所钓者,非鱼也,道也;子之所伐者,非木也,生也。各安其分,各守其道,何必相从?”
樵者再拜而去。